静都

好风长吟逾万岭,一蒿雨急不知归。

上下铺组/恰同学少年·一

cp侯海侯/上下铺组/陈海&侯亮平相关

一句话梗:植物人状态的陈海魂穿回了几年前的自己,重开和猴子的感情线

*剧党,恋爱脑(朋友如是语),小说没看,有脑补剧情,若有冲突请见谅

*私设大学时代的时间是最近的几年

*汉东政法大学设定参照笔者母校

*人物属于原作,OOC属于我

——

Chapter 1

 

死亡是怎样一种感觉?

 

手机是最先脱手而出的,在骤然摇晃的视线里跌碰、散架,然后是意识离体的感觉,剧烈的撞击下,疼痛都来得分外迟钝。陈海的唇动了动,最终的一句话没能说出口。

早知道,就在电话里告诉猴子了,那条线索……石破天惊。

当货车试图回碾时,陈海怀抱遗憾,痛苦地闭上了双眼。

 

听得见的。

听得见家人呼唤,他想,肩负责任,与潜伏的危机,这是他自己的选择,从来没有后悔过。

也听得见母亲哀恸的责备,母性的直觉本能提醒她背后的隐情。

陈海试图说话,从呢喃到咆哮,到嘶哑,到疲惫。他很想抚摸母亲头上逐渐花白的头发,但是很困倦,仰躺的时候,经历过的事像陈旧的石子,从星河逐一跌落,数着那些一闪而过的面庞,他想,睡过去也没有什么不好。

 

是很沉的梦,醒的时候有春天日头的味道,说不清的炙烤暄软,却不热烈。

陈海咬紧牙根试图睁开眼,于是真睁开了眼。

他一愣,马上从床上跳起来,抓过外套就准备打反贪局电话,那条线索太重要了,如果调查停留在表面很容易被绕进陷阱……

“猴子!”

陈海无意识地大吼。

上铺慢悠悠探身到床外,揉着眼睛:“大早晨的,海子你搞什么?”

青年的声音清亮,迷糊尾音扬着,陈海僵住了。

他有些僵硬地抬头,见到那张闭着眼都能描画的老朋友面孔,可是那时候多年轻,朝气蓬勃,十七八岁的模样,棱角才刚冒出不久,像刚刚抖掉霜寒抽条的春枝,慵懒里自有一股生机。

侯亮平皱着眉,挥手在新同学的视线前晃了:“呆了?梦见什么了?”

他没搭理被重回的时间线震撼到呆滞的陈海,自顾顺梯子下床,提溜着牙具,拍了拍陈海肩膀,眼睛晶亮干净。

“哎,十点有法理学导论,别迟到——这教授一学期就点三次名儿。”

这一拍倒是让陈海回了三魂七魄,感受到肩上的重量,他张着嘴点点头,跌坐床边上,伸手揉额头。侯亮平刷牙朝这边瞥了一眼,似乎还有点疑惑,但也没多问,毕竟刚来一个周,说不定人有自己的隐情呢。

 

机械地套上休闲衫,被猴子拉去三餐的时候,陈海还是恍惚。他朝食堂队伍边黑屏的取款机瞅,那时候自己还没发福,也不虚胖,眉眼已经很浓很刚烈了,眼神是少年人独有的倔劲和耿直,不遮不掩,明亮得像盛着一捧火。

陈海茫然地与屏幕里的人影对视,侯亮平拎着蛋饼回来,看他下铺这样子,乐了:“海子,快点儿,照什么劲儿啊?你这在我们北京,有个词挺贴切,……”

陈海背手挡他嘴,没搭理他愈发起劲的笑声,对着窗口哈腰递饭卡:“俩包子,肉馅的。”

 

这是2011年,汉东的春天,汉东政法大学的新生季。肥沃而辽阔的汉东平原刚被春雨灌溉,万物滋长,一切都尚未开始。

 

第一节导论课没点名,人到的不齐,傍晚开始,寝室另外两位同学陆续也到了,他们不是行政班长,倒可以卡着报道的日子来。四个汉子来自四个地方,都挺好说话,大家一合计,今晚出去搓一顿。

陈大局长已经接受了这匪夷所思的现实,他心大,有革命乐观精神,想重活一辈子也赚了,谁说的大学的思潮是自由无用,谁规定生命是按长度算价值的?这么好的时光,谁不想再经历一次?就踢着马路牙子的时候,陈海漫漫地想,自己这逍遥自在了,不知道那一边,家人、同事,哦,还有,猴子现在怎么样,有没有被搅进汉东这场深不可测的浑水里。

他咬着一片新柳的叶子,一扭头,正瞧见侯亮平低着头过马路——

瞳孔骤缩!

身体的反应更快,他咬牙跑过去,拎着猴子的衬衫领子往旁边倒,一辆电瓶车正嗖地擦过去,残留下音响震耳的几句流行歌。

“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……”

灰头土脸,淬了一身尾气,还这种背景音乐,救人的英勇气氛都被动次打次消磨没了。陈海从地上爬起来,什么也没说,朝地上的侯亮平伸手。还躺着的那人眨了眨眼,眼睛晶亮,真挺像猴子,花果山原产的那种,不到二十的年纪,有种狡黠而散漫的英气。

他仰头往上瞅,枕着手臂,扬唇努努嘴:“海子,可以啊,够义气!”

“大马路上的,起来再说。”另外俩哥们看呆了,反应也不慢,赶忙跑来问他们有没有事,东北那位生的人高马大,顺便唾骂了改装摩托不看灯的毛病。

“哎侯亮平,陈海,”刚来一晚上,也不好意思叫人绰号,“要不先去趟市医院吧,做个检查啥的,刚真太危险了。”

“没啥大事,”侯亮平回想起来一阵心悸,“海子反应太快了,不然难说。是吧海子?”

他偏头向旁边,却是一怔。

陈海淋着城市里浓而昏的路灯光,脸上还有点擦伤,高而饱满的额头使他如刀笔一样的眉眼掩在阴影里。而他的手臂发抖,拳头攥得很紧很紧,指骨凸显,几乎欲从那层皮肉里跳将出来,不管不顾地向命运质问。

侯亮平不知所以然,看着这用沉默裹住惊涛骇浪的友人,一向伶牙俐齿也觉笨口拙舌,只将自己的手也包上去了。

“我真没事,别担心啊,你刚倒在我上面,肯定也没什么重伤,别担心啊……”

他尾音吞进了喉咙里,一辆过路的车开了大灯,打在陈海垂着的面容上,就一刹,但足以让侯亮平看清楚,那双眼睛有太多浓重黏滞的悲伤感情,在惨白车灯里,积雨云一样黑沉沉地压下来。

他怀疑自己听错了。他听见陈海喃喃地说。

“猴子,是不是你搞的,是你在那边说,宁愿代我受这场车祸?”

 

tbc

上下铺组/存梗待写

题目没想好
cp侯海侯/上下铺组/陈海&侯亮平相关

一句话梗:植物人状态的陈海魂回了几年前的自己,重开和猴子的感情线,写到醒。

*剧党,恋爱脑(朋友如是语),小说没看,有脑补剧情,若有冲突请见谅
*私设大学时代的时间是最近的几年
*汉东政法大学设定参照笔者母校

被陈海的车祸虐到,自给自足补甜食。
等大创论文写完就动笔,先存梗。

明唐/一箭雁飞/提纲文

一年多过去了,好快..差点忘了。这个是去年就列好的提纲了,今年如果闲下来会写新的故事,就把这篇的提纲发上来。

——

《一箭雁飞》

陆遥×唐寻

 

提纲设定

明教焚影陆遥30

唐门惊羽唐寻25

道长剑纯李凌云 27

藏剑问水叶逍遥 25

唐寻11岁时,唐家堡武林密会,陆遥初遇唐寻。彼时陆遥武艺初成锋芒毕露,一人随性跑至练功区独挑唐门弟子,扬言不用隐身。唐寻武艺未成,性格却初显,针锋相对不落下风。至最后陆遥觉兴味索然,无奈隐身离开。

 

唐寻15岁出唐家堡,接手第一单生意便风险巨大,刺杀一位江湖上恶贯满盈的恶人。唐寻初次出手失利,几乎命丧于此,又恰好陆遥同样接了悬赏榜,杀掉目标后顺手救了小唐门。二人俱已身量初成,陆遥不记得往事了,唐寻却知他是谁。

陆遥心性闲散浮浪,见唐寻生涩模样有趣得紧,便一路半哄半骗带他同行。唐寻便与陆遥从江南打马,看遍四月的扬州垂柳,五月的巴陵桃花,又转路洛道金水枫华。

唐寻心性缜密,犹擅推演,骨子里的无情刺客,偏生一副温雅清润模样。陆遥眼见他一日日笑容愈发不达眼底,心底暗叹这小家伙身骨长成可还了得。

这续了半载有余的同行里,陆遥闲暇时会指点唐寻手法,一路揭榜一路刺杀,从狼狈被护,到游刃有余,唐寻的武艺逐渐被磨砺圆润。最后陆遥再无法在三十招之内擒住他命脉,小唐门眼睛晶亮亮地看向他。陆遥没忍住,俯身捉了那双温热的唇。

屋外是金水镇寻常的梅雨,一室旖旎。

在龙门荒漠前,明教悠悠地跟惊羽道别。唐寻惊怔之下怒质,陆遥却慢条斯理地与他讲从未动心。临了他赠小唐门最后一个教训。

 

唐寻17岁,两年岁月转瞬即逝。他两年前回唐家堡时,已功夫佼佼,堂主既惊又喜。再磨砺两年,他已成江湖顶好的刺客,手下工夫干净利落,也结下不少仇怨。他曾生放过一位道长,那人因情以命护一具尸身,他下不得手。入谷得责罚,堂主生疑。

唐寻尤其偏爱龙门荒漠这边的悬赏生意。一日他醉眠客栈中,有仇家寻上门来,迷糊里挣脱不得,却是一人代他解了围。那人使一双明晃晃的双刀。唐寻酒醒与那人拼招,却终是败在双刀之下。除了解围时的背影,其余时候,那人均在他背后出刀相抗。

他气极唤陆遥,身后的人懒散轻笑,随手弄昏了小唐门。

唐寻醒后孤身一人深入大漠,一路浴血,一路饥渴。好在一队商旅恰好经过,唐寻鬼门关里转了一圈,不得不承认陆遥说得对。

商旅主人是藏剑山庄旁系弟子,金灿灿的一身锦衣,风趣又为人豪爽。一路同行,终于到明教,陆遥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。唐寻身旁是并肩的二少,一把描金的山水扇摇得悠悠荡荡。他笑着送别了唐寻,唐寻总觉得他的背影满凝忧愁,并不像他皮相上的开朗。

 

唐寻潜在陆遥住处,却被他不耐烦地一把从浮光掠影里揪出来。陆遥沉默地看着怀中抿唇的小刺客,横在他颈上的弯刀竟下不去手。

他啧叹一声,拍拍床沿。你若不死也不能走,明教非随便外人进出的地方。捏捏脸颊,那你此生便陪我度日吧。唐寻与他拼招又败,恼怒地蒙进被子里。

三生树,与高崖之上的朝圣言。唐寻心情复杂,理智叫嚣着逃走,同时他却在抵死缠绵里觉到快活,此生便陪陆遥在域外又有何不可。

与此同时,江湖上风波暗涌,明教入主中原。枫华谷之战。

唐寻在域外耽了一年,明教中多多少少听到了消息。他愕然震惊之余悔恨不已,人愈发消瘦沉默。一次欢好后本想趁机手刃陆遥,那支毒箭抵在他脖颈,却下不得手。最终匆匆离去。

陆遥其实一直醒着。他静静地看着唐寻收拾干净,翻身上马。他隐去身形随唐寻到明教门口,目送一路的尘烟。

良久,他转身折返,握紧弯刀的双手罕见地颤抖。那是他自拿刀以后,第一次不稳。

 

唐寻在龙门遇到匪帮,一年前的自己本能轻易解决,最后却踉跄险些没能捱到客栈。他心里清楚,一年未曾习功,刺客的敏锐与锋利都淡了、钝了。现在的唐寻仇家仍在,然而能力却不足以自保。

纷争里他偶遇当日的道长,那人清修自持,华山为他辟出一片清净之地。偶尔交谈中,唐寻得知了道长的故事。

 

道长二少曾在长安相遇,当时道长下山不久,却已武艺卓绝。二少为人豪爽洒脱,定要与道长切磋,道长不过十招便将剑点向他心脉。此后二少却缠上了道长,道长一路历练寻道,本是门中师兄师姐口口相传的苦事,竟没遇到半点麻烦,倒是每次都有那人开朗地笑声。

有一夜他无眠,起身去客栈后院看月,恰好看到了二少与掌柜言说,他的那份房钱饭钱都折在我头上,却也要收一些,不然他定不肯。道长此时方知为何下山一路竟不觉囊中羞涩,本以为一路都是善人,原来是一人相护而已。

二少送道长一路回到华山,道长不欲欠人恩情,允他一诺。二少想都没想,只愿道长善待自己,此生安乐。道长颔首,回身走了。

此后年年二少都来华山寻道长,别人都是听天命悟大道,他只笑坐在那里,摇着一把描金的扇子,心不在焉地听。道长问他你在想什么,二少含情带韵地凝视他,弯唇说,我在摹画道长的眉眼。清修二十余载的道长一瞬间面红耳赤,无言以对。

这一年,二少未来华山。道长竟觉出不习惯来,后来他在华山脚下看到一人尸身,似雨湿脚滑自崖上跌下,已面目全非。道长垂目颂经书,拂袖而去时,恰遇行刺的唐寻。

唐寻听后问了几句便笑了,他发觉道长在护的那人应该未死。正是沙漠中相逢的二少。

 

陆遥接到圣火令,身为弟子中佼佼者,奉命在中原扩展明教势力,宣传教义。忙碌中无暇抽身,却始终记挂着唐寻的消息,不惜重金查到了唐寻以往的一些行踪与结仇,默默为他清理仇家。陆遥对唐寻始终心觉愧仄,他身为刺客心中早已冷静无波,无法动情;本以为唐寻吃一堑长一智,谁知这人心性一点未变,很有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壮烈。

陆遥发现自己无法冷眼相待。

 

在道长住处叨扰半载有余,尝试了许多方法,唐寻的手却还是在杀人时便剧颤。他总能想到那日对准陆遥的脖颈,却无法下手的情景。道长叹息说你放弃吧。一切终于回复平定,唐寻江湖漂泊多年,想回唐家堡看看。历数这些年里,他似乎一直栽在陆遥手上,辛苦逃离,再主动寻去。不知疲倦地试探,直到遍体鳞伤。因为一个人,他的手再不复稳准。那不是一双杀人的手。

唐寻离开时并未多言谢,只是转路下江南,找到二少告诉他道长一直在等。

 

20岁,唐寻回到唐家堡。他不愿再出手,其中人却视他为懦弱逃避,更有人公然嘲笑。堂主维护了他两三回,唐寻觉得麻烦了堂主,主动请去唐家集,做一名普通守卫。

他曾是名动江湖的刺客,经手亡魂无数。堂主看着他不复稳定的双手,没有多言,应允了他。
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
 

他一个人去看问道坡的繁花生树,幽冥渊的冰池白莲,天坑的云谲波诡,神机山的险峻孤绝。他想起初出江湖时与那明教弟子相约,定有一日带他来走遍这故里,细细讲述每一处发生过的故事。

他越来越沉默,曾经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,似乎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。他的江湖里盛满了一个人,离开那人,便要彻底作别这江湖。

 

你可知江湖上有酒名寄忧,一醉泯千愁。

道长和二少最终得遇良缘,二人来唐家堡探问他,道长临走时袖底给了他一壶酒。唐寻深深感激,含糊应了下来。饮寄忧忘别情,红尘万丈里痴儿怨女无数,寄忧难酿,一盏万金。这份好意他心领,却不准备轻易忘记。

 

本欲待流年似水,却忽得波澜壮阔。恶人谷本横行江湖多年,几大门派自保尚有余力,阻拦着实无法可想,多持中立姿态。浩气结盟,分属七星,长空令出,余孽不存。

各门派均派杰出弟子入浩气盟支援,已不再年少的唐寻也终于感到动心。门内比武的前一晚,他终于定心,拿出了尘封已久的千机匣。

唐家堡广场上酣战不止,唐寻站出,初时手法尚生涩笨拙,逐渐找回旧日武艺技巧。整个人现出久违的凌厉锋芒,像沉眠已久的剑脱了锈,铮鸣而出。周围弟子皆愕然,而后窃窃私语。终于有人认出了,这个不声不响守了三载唐家集的普通守卫,竟然是五年前名满江湖的刺客前辈。

那晚他拜别已鬓生白发的堂主,连夜纵马,去南屏山寻入浩气盟。

 

唐寻23岁,进入浩气盟。攻防对冲,夺城争池,他自浩气中无名小卒,至得以拜见七星的武林天骄。其间他见到道长和二少,两人也来投身浩气盟。三人与战友共同御敌,彼此性命交付,浴血而战。也有结识的新同伴,常一同行动的有一位军爷,还有一位万花谷来的女子,温婉秀雅,却也能在血战中护同袍安康。一年之后,浩气与恶人分庭抗礼,终于江湖有了初步秩序。军爷与花姐良缘结成,南屏山那晚燃了满目琳琅的庆贺烟花。唐寻从热闹的花堂里走出,夜风很冷,他在南屏怔怔地望着西边一弯弦月。

这么多年,陆遥的眉眼都模糊了,存在的痕迹却清晰地烙印在他人生里。他的一招一式的狠厉卓绝,依稀都有七八年前,那人含笑指点的影子。

 

又是一年过去,唐寻在一次与道长结伴执行任务时,突然看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形。他惊怒之下蹑云而去便欲强攻,道长皱了皱眉,却也伴他出入敌群。陆遥似乎向这个方向瞥了一眼,对唐寻扬了扬唇角,成一个哂然的笑,便潇洒离去。

唐寻绝望地发现,自己的手开始不稳。他与道长陷在众多敌人的包围之中,最终二人重伤,唐寻咬牙背着失血昏迷的道长回了营地。道长昏睡多日终于醒转,二少欢喜的不行。身边唐寻却不见了。

那一日凌晨,唐寻踉跄走到了浩气长存碑下。

他的手臂与肩背上,还带着那日血的痕迹。

他垂眼靠在碑上,把过去的年月想了又想,最后似乎笑了笑,自己引颈含了酒,又将余下的酹入土中。

他的怀里是那壶陈年的寄忧。

 

道长和二少最先发现唐寻的变化。道长试探之后,发现唐寻已经忘记了陆遥。这也许是好事。然而后来,唐寻的性格却也慢慢变化,那份不时带出的浮浪闲散,竟愈来愈像陆遥。

为了抵御遗忘的力量,让自己成为他,记住他。

周围的朋友都没有说什么,不相熟的人甚至觉得这样的唐寻更加亲切温和。然而他眼里已经越来越少有情感波澜,道长和二少没有办法,只是给他争取一些不太沉重的任务。

唐寻却更加热衷于寻找有趣的对手。

 

仍然是平常的一日,唐寻去杀一恶人,并取他身上劫掠的岫玉。

正在人已死物已得手时,却空气中突然袭来一股劲力。唐寻冷笑,他已与明教交手数次,熟练地后跳寻到飞星遁影的机关,便在十尺之外弩箭直指那人脖颈。

这时他看见空中慢悠悠浮出一个人影来,那明教有一双漂亮又深不见底的眼睛。唐寻惊愕地发觉,自己的一招一式,总能被他轻易化解,似乎他能猜到自己下一秒会有什么动作。这个人,对自己了如指掌。

昏迷之前,那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
唐寻想,他终于遇到了对手。于是请人调查了这明教的影踪,数月后,他如愿寻到了这位名为陆遥的明教。

 

山庄里的筵席中,他扮成温雅公子,直欲与他交手取人性命。

他走的时候,比来的时候都干净。那位明教没有丝毫抗争,在弩箭箭光闪过时,似乎弯唇笑了一下,配上他眉眼的模样,潇洒浮浪,好看极了。

唐寻随手阖了他的双眼,死人的皮相总会腐朽的。他手里掂着那块岫玉,还带那明教身上的余温。

搜他衣物时还找到了那明教胸口藏着的一支弩箭,唐寻只看了一眼,放进了千机匣中。

 

 

 

完。


明唐/一箭雁飞 一


弦月如刀,剖出夜里匿形的血气。

茂密浓荫里蝉嘶皆噤声。有人足踏虬枝,指搭一枚淬毒的银镖,脸上覆半面铁,盛暑里散出隐隐的寒气。逢见远处火光乍现,便行前半步,躬身紧绷了上臂。他微微垂目,千机匣箭光骤起时,唇边挑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
 

栖身的茂林之前,哨岗上一仆颓然翻倒,胸口正中一支毒箭。另一人见状引声欲呼,却眼前现出一双稳定修长的手。指间拈一枚碧蓝的镖。

身后响起低沉的人声,压着嗓子,很有些哑。

“你可知现下宴中宾客里,有无一人姓陆,自西域来?”

那家丁勉强镇定,“小人不知……”

正欲推搪,镖刃却又更紧一分。

寒意有如实形,浸骨入喉。

耳边有极低的笑声。

那人悠悠道,你二位负责庄中往来的贵客,我盯梢也近半月,莫要骗我为妙。

银镖又徐徐地前送,已有一线颈血渗出。

极度恐惧下家仆忙欲张口答是,却不料一句未得出声,突然面露痛苦之色,伏倒地上。后心上赫然一枚深深没入的银镖。

那刺客好整以暇地退后一步,拍了拍尸体尚且温热的颊侧。

“见你应对便知了,毋需多言。”

 

唐寻自出堡行刺生涯起,刀尖舔血的日子过久了,也是久乏一个难缠的对手。

直至那日他随手接了任务,却在得手之时出纰漏被晕眩,盒子里要送去营地的岫玉到底丢了。昏迷之前,他只记得空气中隐约浮出的人形,那双眼狭长荡浪,好一番千般滋味万种风情。

可教我好找。

他想着,于是面上笑容逐渐现出些锋利的味道。

 

他身踞石砌的岗上,周身血气缠绵地偎着黑衣。

便见他弯唇勾出个笑来,引了千机匣,朝那西边的茂林似无意地一点,先前立足的痕迹便被火药平整抹了干净。夜里栖身的鸟纷纷扑了翅膀,朝夜更深处挣去。

足尖轻点,落地无声,唐门的刺客一步步走向灯火漫野的山庄。

 

 

 

 

明唐/一箭雁飞

 

 

 

 

唐家堡,欧冶子别院。

“还有谁想来?嗯?”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声音,带点漫不经心的挑衅。一位明教弟子翘腿坐在石台上,眯起眼睛,懒散瞅着面前聚作一团的小唐门们。

不得不说这少年武艺着实出众,约莫十五六岁年纪,却将一手双刀耍得风生水起,莫说再添隐身现形的武学绝技,整个人影同鬼魅。方才又有一唐门弟子败下阵来,却是这些人中武技最精通的了。

陆遥还是笑眯眯地,眉目间意气风发,尚带初入江湖的无畏。

明教长老与唐门门主正在密谈,他几位师兄师姐都去堡外游玩了,偏生他来找这些年纪相仿的唐门弟子,儿戏一般闹作一团。明教焚影诀的克制让向来骄傲的小弟子们也尝到了挫败。见他是客,不好群起攻之,郁郁散了又丢颜面。

僵持许久,陆遥摆手,悠悠闲闲便准备离去。

 

“喂!”

 

这一声童音清脆,陆遥挑挑眉侧了头,见那位唐门小弟子站在身后,堪堪十岁有余,坚决地扯住他袖角,“我还要和你打!”

“……”陆遥无言。

这小娃娃锲而不舍纠缠了自己一下午,明明初学武艺,在自己手下连三招都走不过,却格外执着。不晓得错了哪根筋。确实每次都会尝试新的打法,可惜……

“等你武艺学成之后,再来找我吧。”陆遥笑吟吟地轻弹小唐门的眉心,果然见他眉头都纠在一处,面上想反驳却哑口无言,直把柔软的脸颊鼓起一处。

“君子一言快马一鞭!”小唐门声音还是清清脆脆,仰脸直视着他,郑重得很。陆遥随手揉了揉那小唐门额发,隐身便走,心里松下一口气。

 

唐家堡的风凛冽,早将誓约吹散在耳边。

 

此时的唐寻卧在山洞里,失血带来的昏沉还残留,恍然想起年幼时的事,又好气又好笑。

那时也是赌气,勤加修习,好在他天性聪敏,未成的身骨也灵活,终于在十五岁习完唐门惊羽诀最后一重。一向不苟言笑的堂主对他青眼有加,也默许了他此时出堡。

他只问了一个问题:“那年的明教弟子,现在会在哪里?”

堂主沉声道:“那地方太危险,你尚且去不了。你已艺成,应懂循序渐进的道理。”

于是唐寻特别沉着地接下堂主给的任务,表情掩在铁面下,撇撇嘴,天下怎有自己踏足不了的地方。

或许初出江湖的青涩少年皆是如此,普天之下,遇山川则登攀,遇河渊则涉水,恨不能搅得天翻地覆,好成就一份交口相赞的江湖声名。

于是他便险些折在这里。

回想与那恶人交手之时,一则散漫松懈,二则急躁莽撞,全然失了堂主教导的冷静精准。那人出招狠绝,反手一刀卷刃砍在肩上,痛楚之余唐寻方镇定,一枚化血镖没在他上臂。然而自己肩上的血在喷涌,勉强站立,不过挣扎而已。

却见那人陡然身体一僵,一点明晃晃的刀尖从心口挑出来。

 

“准头不错,手挺稳。”

 

空中悠悠然浮出一个身影,一柄弯刀正穿心而过,另一手中银刃抹在颈间。

唐寻踉跄退后一步,沉眸看着身前凶神恶煞的目标倒在地上,身下血迹蜿蜒聚成一泊。

他警惕仰头,正好撞上一人目光。那人带兜帽,将额头连同眉均遮掩,视线却赤裸裸地逗留在唐寻身上。那人似察觉到了唐门的戒备,弯了弯唇,倒收了双刀,懒懒散散地搭话。

 

“可惜迎敌经验未免太少了些。唐门的小刺客,谁放你出来的?”



TBC